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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極簡亞洲史——亞洲即世界

    歷史大觀園 列國史志 2020-07-21 11:08:40 0

    極簡亞洲史——亞洲即世界

    公元500年至1500年

    公元500年至1500年的亞洲世界,是大帝國與大都會所屬之地。東南亞有室利佛逝、蒲甘、吳哥、占婆與大越等王國。中國雖然經歷了數代王朝更迭,但仍舊與整個亞洲緊密相連。印度也有帝國—以德里為根據地的貴霜帝國、德里蘇丹國與莫臥兒帝國,印度南方還有朱羅王朝(Cholas)與毗奢耶那伽羅王朝。中東地區有阿拔斯王朝。中亞則有眾所皆知的世界最大帝國—成吉思汗帝國,以及帖木兒帝國。這幾個國度中的人口實際上比整個西歐的人口要多。

    亞洲是個由鮮明的對比所構成的廣大世界—從沙漠到高山,從季風雨林到干燥的平原。亞洲所擁有的文化與語言之多令人目不暇接,形形色色的地方宗教與各個佛教、伊斯蘭教、印度教教派分布在整個浩瀚的地區。

    但讓大亞洲世界如此獨特的,卻是這個世界里的各種網絡。官僚、學者、奴隸、思想、宗教與植物都沿著互相交錯的路線移動著。延伸的家族紐帶跨越了上萬里的距離。從沉甸甸的再生青銅到薄如蟬翼的絲綢,貿易商也為各種產品尋找著市場。

    為了清楚認識這個世界,這里把各章獨挑大梁的旅人走的路線都畫在同一張地圖上。圖上的“交會點”則是曾有兩名或以上的旅人造訪過的城市。而這些交通路線和網絡所連接的世界,是一個起自中國,橫跨中亞,深入印度與中東、北非,以及部分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區的世界。

    帝國與都會

    亞洲帝國有著運用若干手段以促進與其他王國間的交流、聯系的傾向。它們的領土跨越了“天然”的生態邊界,各個地區與社會還通過意想不到的方式結合在一起。南印度的朱羅王國打造了海軍,征服了斯里蘭卡、爪哇與蘇門答臘等島嶼,在政治上將印度與中南亞聯系在一起。成吉思汗同時統治著歐亞草原與中國的農業地帶。行政上的延續性普遍促進了不同生態區之間的貿易:馬的貿易從歐亞草原往印度平原發展,稻米貿易則是由中國南方發展到北方,而鐵則由大馬士革運抵阿富汗。大國還創造了中國貨幣01 與迪拉姆銀幣等流通各地的通貨,建立了讓地方度量衡能夠標準化的根據。這些國家還經常為了可靠的通信而組織郵驛體系:亞伯拉罕·本·易尤從門格洛爾所寄出的信,不過一個多月就被送到開羅了。伊本·巴圖塔發現,他的介紹信從遙遠的印度西界送往德里,再從德里送回來的時間,不超過兩個月。

    極簡亞洲史——亞洲即世界

    德里、北京、巴格達、毗奢耶那伽羅—這些大都會雖然令人印象深刻(大小更是當時任何歐洲城市的好幾倍大),但中型城市的重要性也不落人后。這些帝國基本上都是靠地方大族勢力擴張而興起,而這些地方大族則是從地區性的首府—中型城市—發跡的。帝國一旦衰落,多半都會分裂為地區性的繼承國家。地區性的首府不但常常能生存下來,還能繁榮茁壯。中型城市也因此一直是消費需求、學識與贊助的長期來源,更有甚者,這些城市還培養出經略帝國所不可或缺的官僚人力。

    城市無論大小,都需要基本的食物、布匹、燃料與建筑材料。城市里的上層階級還會吸引更精美的亞洲貿易商品到來。中國城鎮中的上流社會對象牙有著幾乎永不饜足的需求—產自非洲或東南亞的象牙皆然,而這些象牙則變成宗教雕像、筆、扇子、盒子以及家具上的裝飾。來自東南亞與印度的香木與灌木,則滿足了他們對世上最為馥郁的香氣所有的需要。中東地區、印度與東南亞人口中心對上好衣物與鮮艷色彩的需求,也推動了新植物染料的發現與交易。

    城鎮中心同時也是專門制造業的所在地,不僅創造了貿易機會,也創造了需要這些技藝的工作機會。城市生產書籍、工藝品、上好的織品、精密的樂器、珠寶以及科學儀器,整個亞洲世界都需要這些產品。大馬士革發展出來的鋼鐵制造業技術高超,質量驚人,好到讓貿易商將其產品帶往亞洲世界的每一個角落。無論是印尼還是巴布爾所在的中亞地區,到處都是大馬士革刀。中國生產的陶瓷器數量驚人,更從菲律賓到日本,再到非洲西海岸,銷往整個亞洲世界。

    宮廷與政治文化

    亞洲的這幾座城市與宮廷都是上層文化所在地,彼此間也有許多相似之處。在整個大亞洲世界里,君主都使用大致相似的象征,包括雨傘、遮陽傘、拂塵、鼓、號角,以及鑲了珠寶的武器。諸如致贈榮袍的儀式也很類似。7世紀時,某位信奉佛教的中亞國王用儀式性的袍服向朝圣者玄奘致敬。兩百年后,伊本·法德蘭帶著從巴格達哈里發處拿來的榮袍,然后在他倒霉的外交任務中將袍服送給了阿爾米許。四個世紀后,伊本·巴圖塔從中亞各地的君主那里,以及基督教的君士坦丁堡、伊斯蘭下撒哈拉非洲等地收到榮袍。又過了一百年,馬歡記載了致贈絲質榮袍的外交儀式,對象則是中國艦隊所到之處的統治者。到了16世紀的中亞地區,巴布爾也從自己族內大權在握的叔父處收到袍服。隨后在獲得喀布爾與德里的勝利后,他也把袍服賜給手下的將領。將帕安(paan)—一種嚼起來可口,用某種特殊葉子包裹檳榔果而制成的點心—獻給貴客的儀式也很普遍。典禮的進行方式是:國王親手為客人準備帕安,收下帕安的人則公開表示順服,這樣的儀式則展現了國王的氣派。從中東一直到中國南方,君主都會為大使、手下的貴族、士兵、客人或是自己的家人送上帕安或袍服,或是同時提供兩者。這兩種儀式的功能則是在觀禮人贊許的目光下,建立施與者與接受者之間的關系。

    大帝國所創造的宮廷文化同樣會成為整個地區以及地方族群的部分習俗。阿富汗人與中亞出身的印度征服者接受了波斯化的文化,其與當地風俗結合,變成大半個印度共同的上層文化。中國宮廷文化也逐漸流傳出去,成為整個越南地區的精英文化。緬族文化也從宮廷擴散出去,犧牲的則是當地的民族多樣性。

    橫跨大半個亞洲,宮廷文化中常見的獎賞與享樂方式也是政治文化的內涵之一。人們對于世俗逸樂與天堂至樂之間的關系,有著共同的接受與理解,而且兩者并不沖突。本書的諸旅人里,有好幾個人都來自宮廷圈,浸淫在典型的宮廷之樂中。巴布爾蓋起一座座花園,為之命名,也極為享受這些建筑。他對自己經常使用酒精與哈希什一事相當坦蕩,不僅詳述其作用,還贊揚飲酒會上的同袍之情。伊本·巴圖塔與巴布爾兩人都有奴隸與侍妾,且男女都有。擁有上好的布料也是亞洲世界里的人們一生中最大的樂趣之一。巴布爾和伊本·巴圖塔兩人都對布匹知之甚詳,對任何一種上等布料的產地也如數家珍。和國王一同打獵則是另一項各地皆然的宮廷享樂。狩獵既是團結貴族用的儀式,也是作戰演練。在巴布爾的回憶錄中,狩獵占了承平時期最多的篇幅。中亞地區“與國王同桌”的觀念也傳遍了中東與印度。貴族們會分享異國食物,談天,有些貴族還寫了食譜。音樂與舞蹈則是共同的娛樂。貴族生活的樂趣也包括贊助能寫書、寫詩、畫畫或寫書法的讀書人與藝術家。其他常見的娛樂同樣也流傳甚廣。例如象棋,從西班牙到中國都有人在玩。在馬歡的時代,前往中國的波斯大使就是個了不起的棋手,而且隨時都能在北京找到對手來下棋。

    佛教與伊斯蘭信仰

    大亞洲世界獲益于兩種主要的信仰:伊斯蘭教與佛教。兩者都將注意力集中在人類共同的需求上,也都以相對單純的個人虔敬之心為根本來吸引信徒,而非以族群出身、地區、語言或性別為出發點。兩者都要求信徒為了追求學問與訓練而長途跋涉,也都建立了能促進、支持這些旅行的設施。佛教發展到高峰時,有一系列的寺院、招待所與朝拜的圣地綿延在整個中亞、阿富汗、印度、東南亞、中國、日本與高麗。伊斯蘭贊助人后來也發展出了伊斯蘭學校與招待所,從西班牙開始延伸,一路橫跨非洲,穿越中東,深入中亞、印度以及東南亞和中國的特定城市。這些機構讓信徒能在離家千萬里處找到遮風避雨之地,與其他人一起禱告。而在這兩種信仰中,無論是興建招待所、為商人搭起市集,還是沿路種樹供人乘涼,都是很有福報的舉動。

    這兩種宗教都提供了法律體系,約束各自社群內的人際關系。而伊斯蘭教法與佛教習俗(程度較?。┒紕撛斐隽藦V大的社群,能夠接納異邦人,并排解紛爭。伊斯蘭教與佛教都提供了制度架構,讓思想流通得特別廣,得以受到討論。7世紀時,玄奘從中國穿越中亞抵達印度,一路上他辯論的主題都大抵相同。如果到了東南亞,他同樣也能在這整個地方找到類似的論辯,以及能支持論述的經典。

    七個世紀以后,從阿富汗到西班牙之間都有人在討論、評說伊本·西拿的著作。

    有一點很重要:無論是伊斯蘭教還是佛教,都沒有像基督教在歐洲那樣占據主導地位。伊斯蘭教與佛教不僅要爭取新信徒,還要跟更為本土的大小信仰競爭。比方說,這兩個大宗教都在跟各式各樣的教派競爭——在印度是婆羅門教,在波斯則是瑣羅亞斯德信仰,同時還要面對東南亞與中亞當地的生殖力崇拜和祖先崇拜,以及中國的儒教與道教。這種理念的復雜交錯帶來了派系間的戰爭、宗教迫害,人們每隔一段時間就號召建立正統信仰,地方上也會發生一種信仰體系壓迫另一種信仰體系的情況。盡管如此,這些競爭仍然為“人類在社會中以及天地間的地位”這一論題創造了影響廣泛且深遠的探究與討論。而在最有創見的答案中,有許多便來自各種信仰交會之處。

    旅行與貿易

    支持性的設施以及宮廷、行政措施的相似性,讓人們相當輕松就能長距離移動,去追求地位與工作機會。伊本·巴圖塔曾與來自西班牙、中亞與印度的法學家和宗教導師相遇,甚至還在造訪麥加時遇見來自摩洛哥的父親的友人。士兵的工作機會同樣到處都是。巴布爾考慮過解散自己在中亞的部隊,接著移居中國,找份在親戚手下效力的工作;而這正是其家族網絡與友誼紐帶復合體系的一部分,綿延跨越了亞洲世界北半部的一大塊地方。征服德里之后,巴布爾也給中亞、阿富汗與伊拉克的親戚分送了戰利品。

    然而,商人的行腳最為關鍵。各個無遠弗屆的貿易社群遍布亞洲:斯里蘭卡和東南亞有古吉拉特人,中亞地區到處都是亞美尼亞人,孟加拉有華裔居民,廣州則有阿拉伯人。絕大多數的日?;顒?mdash;如結婚、離婚、財產繼承等—在社群內都有規范。猶太人無論是在哪個地方安定下來,都會遵循猶太律法和習俗。一旦犯了戒,就意味受著排擠以及嚴重的財務后果。在門格洛爾娶一個性奴的后果是什么,亞伯拉罕·本·易尤肯定心知肚明。從亞丁到廣州的伊斯蘭貿易商都根據伊斯蘭教法行事,有自己的法庭、法官,以及證據規則(rules of evidence)。

    商人做生意時很少受到居留國的干涉,而居留國一般只是制定相應的稅捐與交易規則。嚴苛的限制之所以罕見,則有兩個理由。多數的國王需要商業稅,因為當時大部分的農業土地都掌握在貴族手里。此外,每一個口岸與大城市都有競爭者。亞丁與霍爾木茲即曾為了與印度的貿易而競爭??ɡㄌ貏t是為了馬拉巴爾海岸的香料貿易,而與科欽、門格洛爾、坎努爾以及其他數個港口一較高下。要是商人不滿意,就會以個人為單位,或是以整個社群為單位遷移到另一個港口。就連葡萄牙人對這種過程也是束手無策。國家介入有限,就代表海盜會是海路沿線的沉親疴,一如陸路的強盜行為。幾個世紀以來,諸如印度西部海岸的北半部、靠近日本的地方以及馬六甲海峽,都是海盜的巢穴。

    整體而論,商人與他們帶來的新商品與新思想都得到了格外寬容的空間。

    中國朝廷經常抱持著抑商的看法,也因此嚴密控制口岸與國內的商人。02 但這種態度并未遏止人們對象牙與香料的需求,或是鐵、絲綢以及陶瓷的出口,也無法阻止人們對異國植物、思想與醫藥的強烈好奇心。勸告君主之書是亞洲世界各地常見的一種文類,內容都建議統治者從來自其他地方的消息與故事中尋找樂趣。下面的建言,就來自一份11世紀的波斯冊子:

    正如有人告訴你全世界的消息,以及各地君王的作為,你也有責任對自己的國家,對人民與侍衛之間普遍的情況有同等的了解。

    這些勸告君主之書都贊揚旅行與商人,認為國王有接待、保護商人的義務。

    貿易至關重要,而貿易的龐大與多元更是影響了大亞洲世界多數的人口。熱帶香料與藥品往北來到了印度平原,西向進入中東地區,也往東抵達中國。這些藥用植物并非城市里醫生的“發現”,而是商人帶來的。住在森林里的人用當地豐富的植物物種做實驗,首先發現了這些香料與藥品。大亞洲世界不只包括商人和宮廷,更是深入了東南亞的雨林、馬拉巴爾海岸后方的山丘,以及斯里蘭卡的珍珠海床。

    貿易也有傳播宗教的作用。佛教與伊斯蘭教這兩個宗教的儀式用具和經典,都從專門的制造中心出發,沿水路與商隊路線抵達中亞、東南亞、中國。

    大亞洲世界里有舶來品,有本地貨,還有其他各色商品的貿易。在其中一端,有一頭長頸鹿就這么從非洲被運到了中國朝廷。而在另一端,泰國海岸生產的魚醬以及普通的中國鐵鍋,則是東南亞島嶼貿易中常見的利潤商品。印度、中國與東南亞地區最普遍的食物—米—成了整個草原世界的高級食材。每一艘船、每一支商隊都帶著各式各樣的商品,從奢侈品到普通貨都有。

    整個亞洲世界里形形色色的人群,都會用拿來買賣的東西,以及當地生產的商品來定義自己的身份—考慮貿易的重要性與持續性時,這一點或許最有影響力。草原地區是養馬、養羊、養牛的完美環境。巴布爾觀察到,印度的環境不利于馬匹繁殖,而草原自然環境的優勢造就了每年對印度上千匹馬的貿易。馬對印度的貴族來說,是關鍵的地位象征。隨著馬匹販賣不斷進行,草原民族得以購買捕捉馬匹所需的鐵、制作宮廷袍服用的精致衣料,以及打造武器用的鋼材,而這一切也轉而成為定義其文化的特色。

    創新精神

    整個大亞洲世界普遍有一種毫無止境甚至毫不停歇的創新精神。政治方面,政府會在官僚制度與稅務上做試驗。它們發展通貨,為征服得來的人群制定新的法律地位。中東到中國之間的人寫出了勸告君王之書。國王們殷切盼望外交使團返抵國門,讓他們能深入了解最新的忠誠儀式或軍事組織的創新。政府也推動重大經濟發展計劃,例如發展種稻所需的土地灌溉設施,以及連接各地區的道路建設。

    而在戰爭方面,從埃及到中國的君主都知道以族群或地方忠誠為基礎的軍隊有其極限。他們用奴隸軍隊、以宗教為基礎的軍隊,還有以囚犯擔任士兵等來做試驗,而且卓有成效。成吉思汗更是打破了以部族為基礎的效力方式,把來自各部族的人組織成新的混合單位。

    科學上,至少在公元1300年以前,中東、印度與中國才是主要的發明重鎮。上百種前所未見的熱帶植物來到了宮廷。有一些被收入了醫藥典籍,像伊本·西拿這樣的醫學作家都描述過這些植物,也經常應用之。其他的新奇植物則為國王的餐桌增添風采。君主與貴族時常試著在自己的花園里培育新品種的植物。巴布爾在自己的回憶錄里夸口,說自己是第一個在喀布爾種出印度橙的人。人們也發明了全新的醫療技術,例如接種在中國地區的發展。

    數學與天文學的發展更是驚人。各地都在使用從印度傳來的數字體系。代數、包括圓錐曲線解法在內的各種幾何學,甚至是原始形式的微積分都來自印度與中東。天文臺更是好幾個宮廷的特色建筑。

    貿易在這一千年中同樣充滿變革。貿易商不但會把前景看好的作物帶到新的環境,還會為作物栽培提供資金。猶太商人將甘蔗帶出了印度,開始在尼羅河沿岸種植。杧果與胡椒種植也從印度傳到了印尼,成為當地的經濟作物。企業家先是開拓新的市場,接著參考古吉拉特印花棉衣、巴格達花磚、哈里發國銀幣、中國陶瓷、大馬士革刀與中國絲綢等昂貴的進口貨,在當地仿制廉價的復制品。

    自我觀察

    亞洲世界的人不僅察覺到自己的存在,也對此有一定見解—這種自我意識在當時的歐洲并不普遍。尤其是在中國和中東地區,傳記與自傳的出現有如百花齊放。而在印度,是真的有上千本書來教人如何過生活,以及應該如何活成有道德的生命。詩人想著愛情里的傷痛與倏忽即逝的美。畫家不僅描繪自己的世界,對異域風情也有特別的關注。人們能夠從文字描述與繪畫中知道被帶到中國的那頭長頸鹿。史書與地理書籍也數不勝數。

    大亞洲世界活力驚人,足以承受日常生活中甚至是世紀規模的變化與分裂。當巴格達這座大城衰落了,貿易便轉移到后繼國家的都城:雷伊、巴爾赫、布哈拉與加茲尼。當阿拉伯商人成了穆斯林,他們就開始在貿易路線上沿路興建清真寺,投入自己的新宗教。猶太人、亞美尼亞人、古吉拉特人、也門人、塔米爾人、阿拉伯人與中國人,不同的群體起起落落,輪流成為具主導力量的商人。若從整體的角度來看這一千年的亞洲世界,在這個時代即將畫下句號時,無論是融合的程度、學問與有識之士的移動,還是創新的數量都比一開始來得更高且更多。

    歐洲人的殖民征服行動

    亞洲世界內有許多人注意到歐洲人—也就是人們所說的“戴帽子的人”—不僅和自己種族不同,抱持的看法也不同。亞洲與威尼斯、熱那亞、布拉格當然有貿易聯系,伊本·法德蘭也曾觀察到長久以來沿俄羅斯境內河流發展的貿易。但整體而言,歐洲與亞洲在知識討論、宗教論辯、家族紐帶、貿易伙伴關系、外交使團、宮廷行政事務、道德規范、詩作、音樂、流行風潮與藝術等各種交流密切的網絡之間卻沒有什么交流。

    歐洲人來到亞洲時,一方面聲明自己是商人,一方面卻又是國王的代表,直接對其統治者負責。這種做法前所未見,大出人們意料之外。亞洲世界里沒有商人能代表國王。雖然亞伯拉罕·本·易尤來自開羅,但他絕對不會認為自己有忠于埃及統治者的必要,也不會自認是埃及統治者的代表。歐洲商人還擁兵自重。亞洲商人雖然也經常雇用護衛隊來保護商旅或船只,但他們很少卷入戰爭。歐洲人將歐洲大陸與地中海地區實行百年之久的,將貿易與戰爭互相交織的觀念帶到亞洲。比方說,歐洲人就認為王室投入貿易活動、鑄造大炮的做法,是一種直接有利于政治的行動。03 最后一點—歐洲人還隨身帶著一種“自己是‘葡萄牙人’或‘英格蘭人’兼基督徒”的想法。伊斯蘭教不同派別對信仰的詮釋的確曾引發戰爭,伊斯蘭教在擴張時也的確曾對佛教寺院發動攻擊,但歐洲人對“基督徒”和“異教徒”的區分并不存在于亞洲世界?;叵胍幌?,亞伯拉罕·本·易尤的生意團體包括了當地的北印度人、古吉拉特人與穆斯林。歐洲人對亞洲世界完全就是外行人。歐洲人鮮少從不同種族、族群出身的當地賢達中招募人來擔任重要職位。高官的位子永遠會交到來自母國的人或白種人手上。歐洲人使用他們獨有的獎勵與授勛儀式,而沒有采用能在亞洲看到的儀式,比如榮袍加身。

    就實際面來看,這些歐洲人的態度,意味著征服行動都是由歐洲國王所推動,而非地方上的指揮官。沒有任何歐洲人曾經在亞洲建立獨立的王國(除了婆羅洲的拉者布魯克 )。這跟巴布爾的做法截然不同,他知道,為了讓自己的軍隊與王國延續下去,他就必須和手下的指揮官以及自己的族人“分享”部分的征服土地。巴布爾的做法,才是整個亞洲的典型模式。

    就連官僚化的哈里發國、帝國政體的中國或是莫臥兒帝國瓦解時,也都是軍事將領根據自己過去的征服所得,將帝國分割成各個繼承國家。歐洲人成功結合了合伙貿易公司、對國王的忠誠心以及職業軍官團的觀念,從而避免其征服成果落入軍事指揮官的手中。這一切并非一蹴可就。亞洲觀察家還注意到歐洲軍隊抵達戰場時傾向于集體行動,亞洲軍隊不僅不是如此,某些受賄的個別將領更是常常在戰爭前夕倒戈。當將領被殺時,歐洲軍隊也不會因此瓦解。亞洲人還觀察到,條約永遠是以歐洲國王或貿易公司之名締結,從來不曾以指揮官的名義簽訂。

    即便歐洲人擁有軍事組織以及“‘民族’忠誠心萌芽”等優勢,但突顯“歐洲人征服、殖民亞洲的過程之慢”仍然是件重要的事。英格蘭直到19世紀才成為印度最大的勢力。荷蘭很早就在東南亞島嶼與斯里蘭卡取得成功,但沒能將其帝國延伸到島嶼以外的地方。俄羅斯到了17世紀才征服歐亞草原東部。歐洲人干預中東地區多半是20世紀的現象,而中國也從未遭受有如印度那般程度的殖民。

    縱使有歐洲人的征服行動,這個廣袤浩瀚、聯系緊密且相互信賴的亞洲世界依然在殖民統治之下延續。即便處于歐洲人管轄之下,阿拉伯船只每年依舊載著古吉拉特制造的衣服航向非洲,載回黃金。華商搬遷到加爾各答新的不列顛口岸居住。數以千計的馬匹一如往昔,從中亞高地被帶往印度??偠灾?,殖民勢力削弱地方政治發展,將亞洲經濟重新導向為殖民國服務的步調,并非一蹴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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